当尼古拉斯·埃文斯还在读中学时,他就为自己设定了一个与许多同龄人截然不同的人生目标:有朝一日成为父亲。
“他计划要三个男孩,希望我能拥有许多孙子,”他的母亲米西·雷丁告诉媒体,“他连名字都提前想好了。”
他的母亲相信,若非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生命,他本应拥有这些孩子——组建一个热闹的大家庭。
据雷丁回忆,2009年3月27日,当时21岁、被大家昵称为“尼克”的埃文斯正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就读电影学院。当晚他在酒吧外劝架时遭人拳击,身受重伤。
“其中一拳击中他头部侧面,他当场昏迷,头部撞到路缘石上,”她说。
凶手埃里克·斯基特在逃数月。2010年与检方达成协议后,斯基特承认过失杀人罪,被判10年社区监督。
法庭文件显示,埃文斯面部遭一拳击打后倒地昏迷。但他的母亲认为实际情况可能更严重。
“他们称之为‘一拳致死案’,”雷丁说,“这令人愤慨,因为尸检报告根本无法确认究竟是一拳、六拳还是四十二拳。”
埃文斯最初保住了生命。他被送往布雷肯里奇大学医学中心,住进重症监护室并接受药物诱导昏迷。他的母亲表示,他接受了两次脑部手术以缓解颅内压力和出血。
她说,他曾一度“苏醒过来告诉我他爱我”。但最终于4月5日离世。尸检报告显示死因为头部遭受钝器创伤。

埃文斯之死的故事在此处变得更为复杂:雷丁同意捐赠儿子的器官,但同时萌生了另一个念头。
她决定提取儿子的部分精子,这属于“死后取精”医疗程序。该技术允许已故男性的亲属利用其DNA,通过其他方式孕育生物学后代——对雷丁而言,即通过代孕胚胎实现。
“好吧,”她回忆当时的想法,“我就是要再造一个尼古拉斯。”
据报道,首例有记录的死后取精案例发生于1980年,首例通过该技术诞生的婴儿于1999年出生。该媒体指出,美国“对死后取精的实施时机与方式没有政府法规约束”,“决定权完全在于各家医院和生育诊所”。
该医疗程序已成为医学专家伦理辩论的焦点,其中关于“知情同意”的棘手问题尤为突出。
雷丁的选择引发了全国性头条新闻,甚至有人嘲讽她为“疯狂的取精女士”。
现年59岁的雷丁回顾往事时表示,在长达数月追查袭击者的过程中,她始终沉浸在悲痛与绝望中,渴望找到某种“重现”埃文斯的方式。
多年过去,她仍清晰记得她的“尼基”——那个男孩、少年以及逐渐成长的青年。
“他是个天性善良的好孩子,超级聪明,但运动神经不算发达,”雷丁说,“初中时他找到了自己的定位。小时候他尝试过很多活动,但总显得格格不入,直到他开始长跑。”
“有时他会跑15到20英里,我想那是他获得内心平静、找到心灵归宿的方式,”她补充道。
来自罗克沃尔的资深美容师雷丁与前夫育有长子瑞安。她决定进行该程序时,并未意图卷入复杂的社会争议。
对她而言,这只是一个父母更简单纯粹的愿望:给儿子某种未来;帮助他实现梦想。
“我无法帮他大学毕业,无法帮他迎娶(女友)维基,无法帮他实现编剧事业,”她说,“那些事我都无能为力。但我可以帮他拥有孩子、孙子,因为这对他是极其重要的事。”
然而从一开始就困难重重。
雷丁表示,当时那家现已关闭的医院拒绝实施该程序。于是在埃文斯去世次日,她聘请了马克·穆勒律师,向特拉维斯县遗嘱认证法官提出申请。
73岁的穆勒告诉媒体,他当时正在洛杉矶为自己制作的电影进行选角,另一位律师联系他并告知了雷丁这起“极其特殊”的案件。
“精子的存活时间非常有限,”他说,“而且没有遗嘱。这类案件完全没有法律先例——前所未有。”
穆勒称,他从加州指挥法律团队向法官提交请愿书并最终胜诉。特拉维斯县法医办公室被责令允许提取埃文斯的精子,并在必要时将其遗体保存在接近冰点的温度中,“以确保精子持续存活”。
雷丁的法律斗争在得州乃至全美掀起波澜。随之而来的是嘲笑与抨击。她表示自己甚至尝试过自杀。
“在我提取精子并参加节目后,一位天主教神父连续六个月每天清晨五点半打电话给我,”她说,“指责我正在制造违背上帝的恶魔之子。”
“但我真的不在乎,”雷丁说,“我的家人,尤其是我丈夫(杰夫)和儿子支持我。我想(瑞安)最终可能也觉得‘天啊,妈妈’。但我从来不是个会因别人说‘不’就放弃的女人。只要我想做成某事,总会找到办法。”
她说自己始终无法理解那些负面声音:“我明白这是在创造生命,但这并非要将孩子送入寄养系统,而是为了赋予生命美好的未来。”
公众关注也带来了益处,尤其在案件尚未侦破的前几个月。
“我利用这些关注来寻找埃里克·斯基特,”雷丁说,“只要他们愿意和我交谈,愿意向公众说明我们还没找到杀害我儿子的凶手,我很乐意谈论取精的事。”
埃文斯的精子提取成功了。困难在于寻找卵子和潜在的代孕者。
雷丁表示,曾有两位长期交往的家族朋友自愿提供帮助,“但当我们联系医生或被推荐给特定人士时,费用突然从3.5万美元(24.46万人民币)飙升至11.5万美元(80.36万人民币),甚至‘需要12.5万美元(87.35万人民币)’。”
她曾考虑若进程顺利,将亲自孕育捐赠的胚胎。
部分由于费用问题及持续的媒体关注,雷丁最终决定在美国境外寻找机会。
雷丁说,一位陌生人让这一切成为可能:那位接受埃文斯心脏捐赠的男子,资助了她继续尝试用埃文斯精子培育胚胎所需的资金。
“他说:‘我想这么做。我获得了生命的馈赠。我想帮助你,’”她回忆道。
2010年底左右,雷丁在欧洲找到一位卵子捐赠者,其种族背景与她儿子的女友相似,这个巧合令她感动。
精子和卵子样本被送往欧洲各地的医生处尝试培育胚胎,但“没有成功”,雷丁说。
到2013年,她决定暂缓通过埃文斯身后DNA孕育孙辈的追求。至今已超过十年未再尝试。
但她依然无悔。
如今,已转行在一家女性经营的建筑公司担任项目经理的雷丁有了新目标:她正致力于在得州推动立法,要求对造成她儿子死亡的“一拳致死案”凶手强制判处过失杀人罪。
她对这个梦想终将实现持乐观态度。
“我的一半心已永远消失,无可替代,”她说,“但这些年来我们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,我绝不会放弃希望。”
